兵者,阴事也,哀戚之意,如临亲丧,肃敬之心,如承大祭,庶为近之。今以羊牛犬豕而就屠烹,见其悲啼割剥之顷,宛转刀俎之间,仁者将有所不忍,况以人命为浪博轻掷之物。无论其败丧也,即使幸胜,而死伤相望,断头洞胸,折臂失足,血肉狼藉,日陈吾前,哀矜之不遑,喜何有?故军中不宜有欢欣之象,有欢欣之象者,无论或为和悦,或为骄盈,终归败而已矣。田单之在即墨,将军有死之心,士卒无生之气,此所以破燕也;及其攻狄也,黄金横带,而骋乎淄渑之间,有生之乐,无死之心,鲁仲连策其必不胜。兵事之宜惨戚,不宜欢欣,亦明矣。
用兵,是很残酷的事情,有哀痛悲愤之意,如同面对失去亲人的场面;有肃穆庄敬之心,如同身处祭奠仪式,这样才可以讲用兵。如今杀猪杀狗杀牛羊之际,见它们嚎叫啼哭在刀割之时,痛苦挣扎在斧案之间,仁慈的人就不忍心观看,何况眼见以人命来相搏杀的战争之事了。先不说战争失败的情形,即使侥幸地获胜,看到战场上死的死伤的伤,到处是断头洞胸、折臂失足、血肉狼藉的场面,哀痛悲切还来不及,哪里会有高兴欢喜的想法?所以在军队中不应有欢欣喜乐的情形,有欢欣喜悦情绪的,不论是高兴还是骄傲轻敌,终归在战争中失败。田单在守即墨的时候,将军有赴死的心思,士兵没有生还的念头,这是能打败燕军的根本啊!等到进攻狄戎时,将士们披着金甲玉带,驰骋在淄渑之间的土地上,有求生的乐趣,没有赴死的心思,鲁仲连认定他一定打不赢,果然言中。用兵打仗的事应当有凄惨的准备,不应有欢欣的妄想,这才是明智的。
练兵如八股家之揣摩,只要有百篇烂熟之文,则布局立意,常有熟径可寻,而腔调亦左右逢源于。凡读文太多,而实无心得者,必不能文者也。用兵亦宜有简练之营,有纯熟之将领,阵法不可贪多而无实。 此时自治毫无把握,遽求成效,则气浮而乏,内心不可不察。进兵须由自己作主,不可因他人之言而受其牵制。非特进兵为然,即寻常出队开仗亦不可受人牵制。应战时,虽他营不愿而我营亦必接战;不应战时,虽他营催促,我亦且持重不进。若彼此皆牵率出队,视用兵为应酬之文,则不复能出奇制胜矣。
练兵如同作八股文,只要心中有百篇背得烂熟的文章,那么文章的结构布局、立意主题之法,常有熟路可寻,行文腔调也会左右逢源。凡是那些读书太多,实际上却潦草浮泛没有心得的人,一定不会写文章。用兵也应该有简便实用的营垒,有对于兵法纯熟的将领,学习阵法不可贪多而不切实际。 这时,自己想控制全局是毫无把握的,如果立即追求成效,就会虚火上浮而身体困乏,内心不可不明白这一点。我们常说进兵必须由自己做主,不能因为顾及他人的言论而受到牵制。不仅进兵时是这样,即使寻常出兵开战也不能受人牵制。应该作战时,即使别的营垒不愿作战,我的营垒也必须接战开火;不应该作战时,即使别的营垒催促,我也要谨慎行事不轻易出兵。如果彼此都牵制关联,勉强出兵,把用兵看成是写作应酬文章,那么就再也不能出奇制胜了。